每周一文 | 学校的社会化和符号性秩序

发布者:刘秋芳发布时间:2022-03-08浏览次数:28



Judith L. Kapferer. 1981. “Socialization and the Symbolic Order of the School,” Anthropology and Education Quarterly 7(4):258-2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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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学家 Judith. L. Kapferer 对这样的教育现象感到疑惑:和公立学校相比,为什么在私立学校,家长会更积极地参与学校项目的发展,学生也会更认同学校的文化呢?在这些学校,仪式起到怎样的社会化作用?

  

公立学校和私立学校的教育目标

20世纪70年代中期,Kapferer 在澳大利亚南部的阿德莱德的学校进行田野调查。在澳大利亚,公立学校主要由国家统一管理,当地社区很少参与。而且,公立学校更强调实用主义和工具主义,社会化的教育往往处于边缘地位。而在私立学校,家长是消费者,因而更能控制学校的管理,尤其是社会化的教育。


这一点可以从两类学校不同的教育目标描述看出。在公立学校,教育目标应与国家教育部规定的一致,但实际上很少有需要把目标正式表述出来的机会和场所。因而,也很少师生能够理解或认同这种目标。它仅会作为简短的导言出现,如“教育最初的目的是为了给每个孩子提供平等的接受教育的机会,从而使得孩子能充分发展自身的能力和技能,并且在未来能胜任与这些能力和技能相匹配的职位。”


而私立学校的教育目标更详尽,而且社会化的内容有详细的框架,并且占据了很大比例,如“X学校是一个宗教兼容、男女同校、基于基督教原则建立的学校。我们旨在提供一个最优的学习环境,并且着重学术的优越。我们相信积极参与课外活动的价值,并且尤其强调音乐和体育。”“我们认为以下品质对于学生的发展来说是十分重要的:(a) 性格的培养 (b) 个人才能和品质的发展 (c) 自律的鼓励......”。Kapferer 提出,这些私立学校的社会化目标是把学生培养成为一个“文化资产阶级”,即控制、主导、占有教育生产的统治群体。他们通过消费者资助和其他一些公共专业的活动,来分配知识、观念和判断。


以往对教育活动中的仪式研究,很少关注仪式带来的效果。Kapferer 认为仪式是一系列复杂的符号和符号性行为。在仪式中,一些观念会被创建出来并且占主导地位,参与仪式的人也会与这些观念保持关系。而且重要的是,这些观念常常不被认为是日常世界的实际行动的一部分。例如,学校的仪式会与日常的学校生活有明确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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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尔本某私立学校(图片来自网络)


私立学校的两个典礼

Kapferer 还着重分析了某私立学校内的两个仪式:开学典礼和结学典礼。开学典礼在小教堂中进行,而且还会有赞美诗的吟唱。赞美诗的内容选择不仅强化了学校的宗教合法性,同时还侧重强调了学校对培育学生宗教、社会道德的重视。这个过程也强化了学生家庭作为一整个社会群体在社区中的道德确认。


开学典礼的中心环节是“宣誓”。先是学校理事会主席会宣誓“会尽力培育学生的身心,建立人格,发展个人才能和品质”,后是家长协会的会长宣誓“授权”给学校,交托给学校去拓宽他们孩子的“知识、经验和友谊”。值得注意的是,家长认为友谊是社会化过程特别重要的一环。“如何让孩子和有相同社会背景的孩子交朋友”甚至也是家长在择校时候的考虑因素。


而到了结业典礼,宗教的色彩减弱了,原因可能在于这时候更需要学生准备好进入更为广阔的社会世界。典礼会安排优秀学生发言,即学校产出的最好的“产品”,象征学校所追求的成就。而结业典礼更大一部分时间,是校长的年度报告演讲。校长花了一部分时间去反驳社会外界对私立学校的争论。他拒绝认为私立学校是精英主义,也避而不谈家长客户的先天优势和社会不平等,转而更强调学生如何从丰富的艺术、体育活动得益,并且将“我们的学生”和大众文化区分开来,强调本校的“学校精神”。Kapferer 分析认为,这正是强调了学校如何积累文化资本,再生产文化资产阶级,并且与低阶级的文化区隔开来。


这些分析都体现了仪式对于私立学校而言是十分重要的,因为它向内部和外界呈现了可以正当化自身的观念和价值。


仪式、学校精神和团结

著名人类学家特纳认为,仪式一般发生在分裂、冲突和变化的时候。仪式,或是提出解决方案,或是将思想观念和相关行为组织起来,导向新的社会方向,来缓解这种冲突。在学校,师生关系、学生家庭的社会异质性、课外活动和学术表现的安排,都蕴含着冲突。而开学典礼一类的仪式则通过与日常环境的脱离,表达一致被认可的观念,从而抑制学校群体内的社会异质性。例如,私立学校的家长其实并不总是文化资产阶级,但通过仪式,学校传达出来的意识形态正是要组成这样一个群体。


私立学校的仪式强化了“学校精神”,而且这对统治群体,尤其是文化资产阶级来说尤为重要。这个社会群体及其孩子们在思想、社会、职业方面的野心都受到一套教育框架所塑造。这个教育框架强调中产教育的“完整性”,同时这种中产阶级的“惯习”渗透在课堂和学校各个层次的活动中。这些在前面所分析的仪式中都有所表现,如对自律、个人自由选择、成就导向、保持高标准的强调等等。


而“学校精神”没有那么强的公立学校发挥的更多是如离心机一般的作用,使得学生必须持续地转而依靠同龄人、家庭、邻居等彼此之间可能相冲突的社会化机构。学生们对学校的认同本来就很弱,而且课堂层面的社会秩序还不断受到学校层面的影响。由于缺乏统一的关心和观念,常常会带来学生对公立学校的不满,乃至对教育本身的不满。无法强调学术的基础性价值,也无法使集体认可、检验这些价值,公立学校的实践反而强化了文化资产阶级的教育优势


复旦社会学和人类学   阮元 推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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